摘要:市场还在按“卖设备”给博雷顿定价,但它早已不是那家公司

来源:朝阳资本论

作者:晓楠

电动矿卡做到国内第一,市场为什么只给了50亿市值?

2025年5月7日,博雷顿登陆港交所,成为“新能源工程机械第一股”。上市首日高开,股价一度触及55.55港元的高点。

一年后的今天,股价徘徊在13港元左右,市值约50亿港元。

与此同时,公司交出了一份增长强劲的2025年年报:收入7.79亿元,同比增长22.7%;毛利8617万元,同比大增133.9%,毛利率从5.8%提升至11.1%。

电动矿卡收入增长77.2%,无人驾驶业务从技术验证走向场景应用,海外“光储+电动矿卡”一体化战略在非洲四国落地。

营收在涨,毛利在涨,新业务在突破,股价却从高点跌去超过75%,市场在担心什么?

从动力系统到整车制造,博雷顿做对了什么

博雷顿的故事,始于2016年。彼时,重型工程机械的电动化还是一块无人涉足的荒地。创始人陈方明带领团队从动力系统成套件核心技术研发起步,2019年才正式切入整车市场,推出了行业首款量产5吨级电动装载机BRT951EV。

博雷顿做对的第一件事,是选准了一个足够大的赛道,然后十年如一日地扎进去。

矿山是全球最大的工业场景之一。中国每年有数十万台矿卡和装载机在运行,燃油成本、排放压力、安全风险,每一个都是刚性痛点。

一台五吨级电动装载机五年可减碳342吨、节省成本120万元;一台105吨级电动宽体自卸车最高减碳625吨。在“双碳”目标和能源价格持续高企的背景下,电动化不是可选项,是必选项。

博雷顿做对的第二件事,是在正确的时间点完成了战略聚焦。

2025年,公司主动对电动工程机械业务进行战略优化,将核心资源倾斜于电动宽体自卸车(电动矿卡)业务。

电动装载机收入从2024年的2.24亿元调整至9666万元,同比下降56.9%。而电动矿卡收入从3.65亿元跃升至6.46亿元,增长77.2%。

图源:公司年报

一收缩一扩张之间,业务结构从“两条腿走路”变成了“一条腿狂奔”,而这条腿,踩在了矿山这个最刚需、最痛点、最愿意花钱的场景上。

结果是,2025年电动宽体自卸车收入占全年总收入比重提升至82.9%,其中大吨位、大电量高端车型占比由50%提升至67%。

公司在中国新能源宽体自卸车市场按出货量计市场份额为18.3%,排名第三;在电池容量超过650千瓦时的电动宽体自卸车细分市场中,自2022年至2024年连续三年排名第一。

博雷顿做对的第三件事,是在电动化的基础上,提前卡位了无人驾驶。

矿山是自动驾驶最理想的落地场景之一:封闭道路、固定路线、高频重复、人力成本高、安全风险大。

2025年11月,公司推出以无人驾驶为起点正向开发的无驾驶室专用矿卡9M145E,“从结构到线控系统完全以无人化作业需求为起点进行重构”。

与此同时,博雷顿将乘用车领域成熟验证的端到端大模型技术,创新性地落地于矿山封闭场景的无人驾驶算法开发中,基于矿山海量真实作业场景数据,全栈自研了适配矿山极端工况的E2E端到端智驾大模型。

图源:公司公众号

订单是最硬的证明,2025年9月,博雷顿与鸣阳矿业签署三年战略合作协议,约定采购不少于1000台电动无人驾驶矿卡及配套服务。11月收到首批订单,金额6520万元。12月,40台无人驾驶矿卡交付新疆鸣阳矿业。

今年1月,14台交付承德建龙矿业;2月,30台交付国家能源集团陕西某煤矿。不到三个月,新增无人驾驶矿卡订单超过100台。

从动力系统到整车制造,从电动化到无人驾驶,从国内到海外,博雷顿用十年时间建立了一个清晰的商业逻辑。

以矿山为核心场景,以电动矿卡为硬件载体,以无人驾驶为智能内核,以光储微网为能源底座。这四个环节环环相扣,构成了一个完整的“零碳智慧矿山”解决方案。

这套逻辑成立吗?答案是肯定的。但资本市场给它的估值,却远没那么优美。

从“卖设备”到“卖系统”,必须走的一步棋

尽管公司反复强调“具身智能”“零碳矿山机器人”等概念,市场却仍然把博雷顿锚定在“重型机械制造商”的坐标系里。

图源:公司官网

这个坐标系的对标对象是徐工机械、三一重工、广西柳工。在这个坐标系里。博雷顿并非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。事实上,公司过去一年在战略叙事层面做了大量工作。

2025年5月上市时,博雷顿将自己定位为“零碳矿山机器人第一股”。2025年11月,发布无驾驶室无人驾驶专用矿卡9M145E,提出“矿山运输正式从‘以人为中心’迈入‘以机器为中心’的全新时代”。

2026年6月29日,公司在新疆发布面向矿山场景的智驾大模型,正式提出“算电双驱”战略框架和“矿山AI智能体”全新体系。

7月19日,博雷顿与飞捷科思联合发布“零碳矿山物理世界模型”,首次在重工业领域实现物理AI的系统化落地。

从“新能源工程机械”到“零碳矿山机器人”,从“智驾大模型”到“矿山AI智能体”,从“物理世界模型”到“物理AI”,博雷顿在努力挣脱“设备商”的标签,把自己重新定义为“矿山AI系统提供商”。

为什么这么迫切?

第一个原因,是设备生意的天花板清晰可见。

2025年中国电动矿卡销量约2000台,即便按每台200万元计算,整个市场的规模也不过40亿元。

博雷顿18.3%的市占率,对应的潜在收入上限大约就是7到8亿元。事实上,公司2025年7.79亿元的收入已经非常接近这个天花板了。

图源:IFIND

要继续增长,要么等市场本身扩容,要么从别人嘴里抢食,而徐工、三一、宇通重工这些传统巨头,每一个体量都是博雷顿的数十倍。

设备市场的竞争格局同样不容乐观,根据智研咨询发布的报告,中国智能场内物流机器人前五大厂商合计份额只有12.6%,全赛道玩家超过100家。

在这个极度分散的市场里,很难建立起真正意义上的护城河。

其次,是“卖系统”的估值逻辑远比“卖设备”性感。

一台矿卡卖200万,毛利20万,这是一次性收入。而一套“矿山AI智能体”系统,包含智驾大模型、光储微网、无人调度平台、数据服务,如果按年收取运营服务费,收入的可持续性和毛利率水平将完全不同。

东吴证券预计,博雷顿2026年光储电网业务将贡献3.0亿元营收,自动驾驶业务贡献0.3亿元营收。

天风证券预测公司2027年有望实现扭亏为盈,归母净利润达1.14亿元。这些预测的核心假设,正是新业务从“卖设备”向“卖系统”的转型能否如期兑现。

图源:东吴证券

第三个原因,是客户需求正在从“买一台车”向“买一套解决方案”迁移。

矿山客户关心的从来不是“这辆车多少钱”,而是“吨公里运输成本是多少”“全年出勤率能达到多少”“安全管理能不能少操心”。

博雷顿在新疆一个标杆项目中,100台无人矿卡运行,传统人工驾驶需要约200名司机,部署后实际运营人员不到20人。每年仅人力成本就能节省超过2000万元。

当客户发现买的不只是一台车,而是一整套“更低成本、更高效率、更少人”的生产系统时,他们愿意为“系统”付出的价格,远高于为“设备”付出的价格。这正是博雷顿从“设备商”向“系统商”转型的商业逻辑。

但问题是,资本市场目前还没有为这个转型买单。

比纯设备商聪明,比纯技术商笨重,博雷顿“混血”宿命

现在回到最初的问题:故事讲得越来越性感,市值为什么还是只有50亿港元?

答案就藏在“矿山世界模型”这个最新的叙事里。

7月19日发布的“零碳矿山物理世界模型”,仔细看它的三方分工:博雷顿出矿山场景和真实运营数据,飞捷科思出可微分物理引擎和物理仿真核心算法,沐曦股份出国产GPU算力底座。

图源:公司公众号

这个分工很微妙,世界模型里最硬核的两块能力:物理引擎算法和底层算力——都不在博雷顿手里。博雷顿的角色,本质上是“场景方+数据方+落地方”,而不是“算法方”。

飞捷科思是一家独立的技术公司,就在发布矿山模型的同一个论坛上,它还联合32家单位发起物理智能创新联合体,和拓斯达合作工业物理世界模型,和诠视科技合作数据采集方案。

矿山,只是它众多落地场景中的一个。今天它可以和博雷顿联合发布矿山专用模型,明天理论上也可以和徐工、三一,甚至和博雷顿的竞争对手合作。

那么博雷顿真正握在自己手里的核心资产是什么?是矿山运营数据、整车制造能力和客户关系。这些东西有壁垒,但市场会问:这能支撑一个AI平台公司的估值吗?

博雷顿的尴尬在于,没有现成的定位参照。

往硬件端看,徐工、三一、同力股份这些工程机械公司,赚的是制造的钱,市场给的市盈率普遍在10到20倍之间。

图源:自制

博雷顿还在亏损,按这个坐标系只能用市销率估值,50亿港元市值对应2025年收入大约6倍,这已经不算刻薄了。

往软件和无人驾驶端看,刚刚上市的易控智驾是最接近的参照物。2025年营收14.35亿元,接近博雷顿的两倍;毛利率10.1%,和博雷顿的11.1%差不多。但易控智驾刚刚7月8日上市首日市值143亿港元,接近博雷顿的三倍。

差别在哪?易控智驾不造车,是纯粹的技术方案商,走客户持车的轻资产模式,只赚“AI司机”的钱。同样是矿山无人驾驶的故事,市场给卖技术的定价,就是比卖车高。

而往AI平台端看,根本没有可比的上市公司,飞捷科思自己都还没上市。英伟达的Cosmos、李飞飞的World Labs,讲的是通用世界模型,和矿山隔着十万八千里。

这就是博雷顿估值困局:它是一家“混血”公司。硬件比纯设备商聪明,软件比纯技术公司笨重。市场不知道该把它放进哪个坐标系,于是就放进了便宜的那个。

从“工程机械估值”,切换到“AI平台估值”,是博雷顿的必由之路,但这条路没有捷径。

一要看世界模型的核心技术有多少长在自己身上;二要看“卖系统”的收入什么时候能在报表里看见真金白银;以及,当徐工、三一这些巨头带着十倍于它的资源转身入场时,它手里的数据和场景护城河还守不守得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