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气越来越热,火锅店的生意,几家欢喜几家愁。周末,火锅餐见走访了郑州几家社区火锅店,与服务员们聊了聊。
她们简单的叙述里,勾勒出了火锅江湖的一角。
第 2043 期
文 | 张冬
“为了几只虾,要投诉我们”
这家虾火锅店附近,有三四个老小区,道路不宽敞,停车不方便,顾客多走路或骑电动车来此处就餐。
一街两旁很热闹,有便利店、理发店、折扣超市、修理铺、烟酒店等等,餐厅更多,在这条大约1公里的街道两旁,有6家火锅店、4家烤肉店、7家快餐店、一家信阳菜馆和一家东北菜馆。
◎不断升级的虾火锅(图源网络 与文无关)
刘姐上班的虾火锅店,就在这条街上。虾火锅店开了五六年,刘姐一年前才来,她之前在服装厂,因为订单变少,她被优化掉了,刘姐说,“工厂老板更喜欢用手脚麻利的年轻人”。
老板几乎没问什么,刘姐就成了这家店的服务员,每天十点上班,打扫卫生,装纸巾和牙签、检查每桌的电路,烟灰缸也要细细地清洗,之后再帮助后厨摘菜洗菜。工作不多,11点半之前基本能收拾停当。
这家火锅店总共180平,有16张桌子,没包间,店外面还能摆6张桌,一个收银,两个服务员,后厨一个配菜师傅一个洗碗工,老板每天都会过来,谁请假有事,他就顶上。
店是2020年秋天开的,生意一直可以,每天的营业额差不多有8000多块,有时候能冲到1万2,但是2023年后就急转而下,5000块营业额就算好时候;刘姐是去年春天来的,生意每天都很平淡,至于“曾经阔过”的往事,只存在于老员工唏嘘的描述里。
◎越来越好看(图源网络 与文无关)
刘姐说,虽然只待了一年,但明显感觉人们花钱小心了,去年客人吃完饭,账单打出来,都不怎么看,直接给钱,现在,看得特别仔细,以前,四个人会点个中锅或者大锅,今年,点小锅的明显多了,尤其是有女人和孩子的桌,点个小锅,再点几个青菜,最后下份面条,吃得很干净。
这家店的虾挺大,分量也足,小锅有一斤四两,再配上黄瓜、玉米、土豆条之类,看着满满登登,中锅差不多有一斤八两,大锅有二斤三两的样子,刘姐说,这些虾都是她们称好的,一份一份装起来,且遵照老板吩咐,只多不少。
他们家的虾量,确实多于一般的虾火锅门店,老板想着多给点,顾客就会念着门店的好,上街吃饭也好选他们,但事实是,复购似乎跟分量关系不大,即便到了周末晚上,店里也坐不满。
◎越来越美味(图源网络 与文无关)
刚入夏的一天傍晚,有两个男人来吃饭,点个小锅,端上来不久,他们就招呼刘姐过来,一个问“你们一锅多少只虾”,刘姐有点懵,毕竟都是按斤称,因为大小的不同,数量并无统一标准,小锅是一斤四两,大约是26只,有时候虾大了,24只也有,刘姐就如实说了,“24只到26只左右,看虾的大小而定,一锅是一斤四两虾,只多不少”。
这个说辞很坦诚,另一个则说“我们数了数,数目不对,只有23只,我要向你们老板投诉”。刘姐立刻明白,他们这是想要“折钱”,但她无法决定,老板又不在,刘姐只好老实地说,“这虾都是我们称好的,不会少于24只”。
两名顾客当着刘姐的面,把虾一个个夹进骨碟里,三人一数,是23个。刘姐说这不可能。然后拿起筷子继续翻找,划拉几下,在一大块玉米下面,又找了到了一只,两人无话可说,只得悻悻地将虾倒进锅里,再无多言,空气十分尴尬。
老板来后听说此事,送了一份青菜给他们,两人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,欣然接受。
◎很有食欲(图源网络 与文无关)
刘姐说,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客人;店里其他员工也说,真是头回见,要打折或者想送菜,可以直接提,没必要这么为难人,谁出来打工也不容易,为了几只虾,要投诉我们。
刘姐说,估计他们也不容易,挣钱也难吧。挣钱一难,出来吃饭也小心了。
“为啥别人卖野菜可以,我们不行?”
去年8月份时,这家山野火锅店开业了,小李是第一批员工。
这家店的周围竞争更加激烈,2公里以内,巴奴和海底捞都在。尤其是巴奴,出了店门直接就能远远看见。老板是个刚入行的中年人,之前做医药挣了点钱,与人合伙投了这家店,为了经营好,喜欢四处听课、培训。
每次“学成归来”之后,老板都特别兴奋,东改一下、西改一下,每次改完之后都会说一句“这回好了”。
◎漂亮菜很美丽(图源网络 与文无关)
员工担心巴奴跟自己店抢生意,老板则信心满满地表示,“我们是差异化竞争,客群不一样,不存在直接抢客的情况”。
店里员工半信半疑,小李虽然没吃过巴奴,却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在他们店,两人吃山野火锅,一顿差不多要150元左右(双人餐148元),两人吃巴奴,200块很难打得住。按照这个逻辑,小李认为,客人应该选择他们,而不该选择巴奴,因为他们家的食材和锅底,在老板口中“都是最好的”,尤其是外地进来的野菜,本地根本吃不着,而且非常好吃。
但事实是,这家巴奴,除了极个别的工作日坐不满之外,大多时候都是宾朋满座,有的周末,还会排队。
◎漂亮可以当饭吃(图源网络 与文无关)
有一次,客人遗留一张巴奴的宣传单在店里,上面印着几个新推出的菜,小李看了,觉得无甚稀奇之处;同事们也都说,巴奴这么贵,到底谁在吃。有人发现,这张宣传单上有道菜,他们店也有卖,而且卖得比巴奴早,但是点单者寥寥。“巴奴上这道菜,肯定没人点,过不几天就得下”。小李说。
老板每天都会看产品的点单情况,每月下架一些菜、上新一些菜,这些稀奇古怪的野菜(老板统称漂亮菜为野菜),确实让人很有食欲,但小李不明白,客人为啥总喜欢点普通菜而不点这些漂亮的野菜,其实差不了几块钱。
小李没事的时候也喜欢刷刷短视频、看看小红书什么的,看到有卖漂亮菜的火锅店,小李也会多看几眼,尤其是刷到他们大排长队的时候,小李就很疑惑,“为啥别人卖野菜可以,我们不行?”
◎漂亮,不是稀缺品(图源网络 与文无关)
这家山野火锅店,位于一个十字路口,老板说房租挺贵,但没说具体金额,餐厅招牌很大,在路口很显眼,主打酸菜锅和菌汤锅;店里有7个员工,250平左右,20张桌子,带个8人的小包间。据小李说,牛肉很鲜,菜也很鲜,而且只挑好的卖,不好的,都做成了员工餐。
店里每天打扫得干干净净,亮亮堂堂,每到下班高峰,店外川流不息时,全体员工都严阵以待,准备多接几桌,但每天生意都很一般。
小李算过,每天卖的这些营业额,基本能顾住大家工资和店里费用,房租就够呛了,“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贴钱还要继续开,老板在等什么?”。但她算的是全部营业额,还没刨去食材成本。
◎漂亮火锅(图源网络 与文无关)
最近一段时间,老板又出去学习了,小李说,好像是学什么“克”管理法,开会时老板说过一次,大家都没记住,大意是,店里生意不好,是管理不到位,等管理到位了,生意就会好起来,超过巴奴。
小李面无表情地表示,我看老板就是“克”这家店,学啥都不行。
“店里的火锅,我们自己都不想吃”宋姐在这家社区火锅店做了三年,在她看来,生意一年比一年差。
这家店主打重庆火锅,2022年底开的;2023年4月份,宋姐看到门口的招人启示进来的,工资2800块,至今没涨过。
门店总共200平,19张桌子,虽然有外摆,但很少有人坐,即便是夏天,人们也更愿意坐在冷气充足的屋里吃火锅。
◎重庆火锅的进化(图源网络 与文无关)
刚开始时,宋姐经历过一段时间的好生意,后来再也没有过,每天都是稀稀拉拉的几桌人,好在房租不贵,因为当时签了五年,员工5个人,店长是老板的亲戚,负责照看,老板有自己的事情做,隔三差五地来店看看,要么带着朋友过来吃。
刚来时,宋姐很喜欢牛油的味道,可谓百吃不厌,然而自从今年以来,宋姐开始反感这种气味,身体像是被牛油腌透了,衣服怎么洗、怎么泡都去不掉这股怪味,女儿告诉她,这是遭遇了职业瓶颈,“这不是牛油的味道,是讨厌的味道”。
宋姐说,最近一年,我都不想吃店里的火锅,其他人也一样,觉得不好吃,可能是吃够了吧,女儿带着我去别的地方吃火锅,我就觉得好吃,比我们店的好吃。我不知道哪里出错了,但肯定是错了。
◎够正宗、够重庆(图源网络 与文无关)店里的菜都是小份菜,价格不高,便宜的九毛,贵的29块9,两个人吃下来,一百出头的样子,2~3人餐是16个菜,荤素对半,包含锅底,148元。
老板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是“性价比”“顾客需求”“情绪价值”之类,宋姐无法理解,既然这么好,为什么人家不来吃?别说顾客了,自己人都觉得吃着一般。店里菜单也很少更换,吃来吃去就那几样菜,“换作是我,我也不会来”。
更换菜单这事,提过几次,老板也换过几次,后来就不了了之,因为换过菜单之后,也不见生意比之前好,那么,大家都默认“换菜单不能让店里生意变好”,既然如此,何必麻烦地换来换去。
店里装修还是开业时的样子,没翻新,也没变化,灯泡也没有刚开始亮了,要求老板换,老板一直推说有事,一到晚间,别人家华灯初上、屋内形同白昼,他们家的灯全打开,依旧昏昧不清,从外面看过去,多少有点黑灯瞎火。
宋姐说,谁会进这样店里吃饭呢?
◎品类都在进化(图源网络 与文无关)
也不知道谁给老板灌了迷魂汤,说店里风水不好。老板就四处买石头、鱼缸、玉白菜,还有八卦镜之类,整天琢磨怎么摆东西。宋姐觉得老板魔怔了,搞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,还不如换换灯泡实在。
逢到休息,宋姐也会跟家人一起出去吃饭,看着别人家的东西,享受着别人家的服务,宋姐就觉得,老板的生意不好,是有原因的,但又说不好怎么改。
“我们可能是,过时了。”这是宋姐想了又想后的最终结论。
最后
同样的一件事,不同人看待的角度不同,得出的结论自然不同,有时甚至得不出任何结论。尤其是面对市场、消费者、竞争对手、趋势变化时,同一个组织往往会得出相反的结论。
我们也试图从这些不同的视角中,让火锅人看到更真实的一个侧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