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企业成立已久,然而,长期以来,普通工人的工资构成仅仅是基本工资+加班费+岗补+食宿补贴,这还只是正式工的,小时工就是固定工时价。二十多年,没给普通工人发过一分钱生产性奖金。(一名在该企业一线工作了十五年的老普工如是说)

产量、品质奖金只普及到生产组长(拉长)这一层级。长期这样运行的结果就是,企业形成了一种三混文化,混关系、混岗位、混时间。因为,普工的收入仅仅和工时、岗位有关,想要工时多、岗补高就得维护好在厂里的关系。实际情况是,最繁忙的组装生产线上岗位,岗补反而没有多数线外补贴高。一个拉长就曾直白地说过,“总在线上干,没出路!”,这里面两层含义,一是线上繁忙、收入还低,二是接触面少,没时间交际,缺乏转岗升职机会。这不符合按劳分配的基本原则,导致现实中忙的忙死、闲的闲死,收入却相差无几,甚至闲的比忙的拿得还多,不满情绪是普遍存在的,这直接影响劳动积极性。(以某日生产数据为例,图中501、502、503生产的是同种型号产品,其中502的产量、合格率都最高,但因为工作时长一样,其收入与501、503是一样的。没有任何奖励,甚至一句表扬都没有,连一句辛苦了的问候都没有。)

在管理上,因为中基层管理者的绩效目标和普通工人的实际利益全无关系,使得劳动生产目标无法不一致。在具体的管理实践中导致基层管理者管理手段匮乏,仅能靠提高产线速度、延长加班时间来增加产量。然而这二者边际效用有限,还存在质量和法律风险。古人讲“上下同欲者胜”,只有让普通员工与管理者利益一体,才能激发劳动者劳动积极性、自觉提升劳动效率。不解决底层逻辑问题,光在管理手段上下功夫是本末倒置。

社会层面,中国作为一个制造业大国,年轻人进厂意愿持续低迷。有人说年轻人吃不得苦,可是快递、外卖送餐这些工作难道就不苦吗?工厂曾经是几代人向往的就业之地,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,是整个制造业需要反思的。

从某种程度上讲,进厂成了另一种躺平,因为你的收入上限已经被锁死在最低社平工资上,奋斗没有意义,聪明才智没有用处,人性尊严更不值一提。

有的企业把薪酬仅仅当成本和负担,有的企业把薪酬制度提升为有效管理手段,还有的企业把薪酬铸造为培育企业长期稳定增长的根基。当今世界,无论从国内需求还是国外趋势,提升普通工人的收入都是不可阻挡的趋势。涨是必然的,但怎么涨各家却有主动或被动的选择权。是在成本压力下选择将无人化进行到底,还是更相信人的主观能动性可以不断创造的奇迹,这需要每一个制造业从业人的思考和选择。